全国高校景观设计毕业作品展是由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景观学与美丽中国建设专业委员会主办的,针对全国(含港澳台地区)风景园林、景观设计学(景观建筑设计、景观学)、城市规划、建筑学、环境艺术设计等相关专业院校的学生作品而举办的作品评选和展览活动。自2005年以来,已连续成功举办了20届,每年吸引百余所院校学生组队参加,是全国颇具影响力学生作品评选活动。通过多年的展示、评审、学习与交流,我们促进了国内外相关专业院校及地区间的互动与合作。每年现场评审结束后,还会举办景观设计教育研讨会。今天我们特别邀请到众多资深从业者参与,正是希望让更多人了解到,设计如何服务社会、影响未来,并切实改变人们的生活。
李迪华丨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副院长、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景观学与美丽中国建设专委会秘书长
高 静丨四川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党委书记/董事长
李 强丨基准方中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 首席总建筑师
关午军丨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生态景观建设研究院 副院长
刘岱宗丨交通与发展政策研究所(ITDP)东亚区 首席代表
刘宋敏丨广州山水比德设计股份有限公司 董事/副总裁、孙虎创新设计研究院院长
汪华清丨岭南生态文旅股份有限公司 顾问总工程师
赵涤烽丨无边创想艺术科技(杭州)有限公司 董事长兼CEO
杨航卓丨招商局重庆交通科研设计院有限公司 副总经理
吕 锐丨四川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建筑景观院 总规划师、公园城市策划研究中心主任
欧阳爽丨基准方中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 副总经理
Q1
在过去的一年中,您感受到了市场有哪些
积极的变化?
汪华清:
我来自一家上市公司,主要负责生产端。过去这一年,我感受到一个很明显的积极变化,就是大家为了应对行业剧变,出现了很多主动转型的思路。比如不少公司开始推动平台化,不再依赖大量固定员工,而是把原有团队拆分,让员工利用公司平台自主运营,这样就免去了维持资质的成本。另外,一些企业把销售重点从重资产的工程项目,转向能够进入家庭的园林资产,推动现金交易,建立起更健康的现金流,这也成为他们“活下来”的重要方式。还有公司积极拓展海外,比如走向东南亚市场,避开国内的“内卷”。不少民营企业也从传统赛道转向小而精、小而美的新领域,努力在与央国企共存的格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杨航卓:
我来自央企设计院。虽然这一年我们感受到很大压力,但同时也看到了新的机遇。现在有个比较火的词叫"盘活"——大量资产需要盘活,城市需要更新,央企的很多闲置资产也要盘活。所以我觉得今年的设计行业在应对压力下有了一些积极变化,设计院正在困境中转型。我们正变得更加综合,从原来设计传统景观与建筑,转向更综合的价值创造,从设计到总承包一直延伸到运营一体化,为客户提供综合解决方案。
刘宋敏:
我感受到最大的变化是现在项目推进变得更慢了。不像以前项目都进行得特别快,设计师经常来不及深入思考就要交出最终方案。现在不管是城市更新还是房地产项目,都在往更缓慢的方向发展。这对企业来说可能是个很大的考验,经营压力会加大。但对设计师来说,我觉得这反而是个很好的机会。
李迪华:
我非常赞同刘总的观点。其实我期待行业慢下来已经等了二十年。只有慢下来,我们才能有更深入的思考,提供更有深度的服务,做出真正精雕细琢的好作品。当然我们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推动住建部等相关部门提高设计费标准。设计费不能只体现画图的价值,更应该体现全过程设计服务的价值。我们必须改变设计付费的观念,要让大家认识到,应该为全过程服务付费,而不是只为一次性的图纸付费。我相信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关午军:
我觉得最大的变化就是一切变得更加“真实”了。哪怕是一年前的设计决策,甚至说去年毕业设计展的作品选题,都还没有现在这么“真”,有一些浮夸的想法和概念。如今所有事情都在朝着更加真实的方向发展。当"泡沫"破灭后,大家花的每一分钱、做每一个决策,都比以前实在多了,不再有那么多虚假和水分。我相信未来行业会继续朝着"真"的方向发展下去,关注点会越来越回归到"人"本身,不再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甚至带有欺骗性的东西。
李强:
最近这一年我们做设计,项目周期比以往拉长了一些,设计师也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我们设计的本质是产品,而市场上用户的需求随着社会进步也在不断提升。这就反过来要求建筑师和景观设计师更深入地去研究场地、城市和生活,以及使用者的习惯和需求。我注意到一个积极的转变,就是这一年来设计师更愿意亲自去现场踏勘,并且也肯在施工阶段做一些设计后的调整与补救。比如,他们会根据实际情况去修改图纸中表达不够完善的地方,让最终作品能呈现得更好。这种变化是好事,同时也要求设计师必须更注重专业能力的沉淀,以及对日常生活和人的细致观察。
刘岱宗:
今天上午我在成都的一家建设行业央企的城市规划院做讲座。我觉得在经济下行的现在,反而是一个很重要的时机。以前在中国绝大多数城市,所有工作都围绕建设展开,一切为建设让路,甚至可以牺牲规划、设计和运营。比如前面提到的这家央企就是在那个阶段发展起来的,但现在情况变了。他们现在需要面对一个问题:这些基础设施建成后效率很低,全是成本,没有收入。就像我这次住在成都一号线天府公园站,那是成都最好的地铁线,可我出站后步行十五分钟范围内看不见一栋建筑。一号线都通车这么多年了,这实在是浪费。所以很多建设型企业都在思考转型,怎么从重资产转向轻资产,开始重视设计、运营和如何盘活现有资源。过去我们一切工作都为建设让路,如今节奏慢下来了,轻资产的设计、规划、策划和运营开始占据重要地位。我觉得,这反而意味着我们行业的春天要来了。
赵涤烽:
过去一年,虽然市场依然充满挑战,但我感受到了一些非常积极的转变。行业自前几年进入调整期后,反而促使设计本身的价值被重新审视和凸显。过去那种高周转、标准化复制的模式正在退潮,无论是甲方还是乙方,都更加聚焦于产品与内容本身,回归到对项目本质价值的探讨。尽管这要求更高、挑战更大,但也筛选并留下了一批真正热爱设计、坚守专业的人。我能看到,市场上依然在不断涌现出富有创新精神的作品。
这让我联想到大前研一《M型社会》一书中描述的情形。中国设计行业正在经历的,与日本过去几十年的转型有相似之处。项目总量或许不再激增,但行业的决策变得更理性,对品质的要求更为严格。我们开始认真思考每一个项目的长期价值,希望每一分付出都能获得应有的专业回报。因此,我想对同学们说,在这个阶段,重要的是“守住”。只要坚持对专业的热爱与追求,未来依然广阔。尽管面临人口结构等宏观挑战,但我们的城市远未达到完美的状态,仍有大量空间需要设计师去优化、去赋予新的价值。我相信,在中国当前更为宏大和复杂的实践背景下,我们同样有条件、也必然将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孕育出根植于东方文化、并能够引领时代潮流的中国设计力量。
吕锐:
我想和在线的同学以及现场的嘉宾分享一点“他山之石”。我除了在省院负责生产实践,每年也参与一些教学。我的母校——英国建筑联盟学院在成都的站点,一直与麓湖保持合作。今年夏天,我们在麓湖办了一期访学项目,所有学生都来自澳大利亚,包括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和悉尼大学,专业覆盖景观、规划和建筑。他们的参与热情非常高,实际人数远超预计,麓湖的教学中心都快坐不下了。我问他们:“难道国外的设计行业没有受到冲击吗?”他们告诉我并没有。因为澳大利亚市场细分得很清楚,有的同学毕业后进入设计公司工作,也有人成立独立事务所,专注做小型别墅景观、风景区等类型的设计,机会其实非常多。我相信我们国家一定会继续向上发展,未来我们的人均GDP总有一天会超过澳大利亚。中国的设计行业同样存在大量细分领域,还有很多价值等待我们去发现,这些机会属于未来。我个人对此非常乐观——当然,这份乐观也是这群澳大利亚学生带给我的。在这里和大家分享,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些鼓舞。
欧阳爽:
首先,大家提到的这些变化我都亲身感受到了,确实都在发生。其次,我发现在高质量发展而经济放缓的阶段,设计师之间专业的界限正在模糊。无论是政府项目还是商业项目,客户在选择设计师时不再只看专业背景,更看重的是综合能力——包括自身的专业水平和整合资源的能力。反过来看,我们景观设计师也不必再过度“迷信”建筑师或规划师了。好的项目本身就会吸引优质资源。比如我们可以和俞老师的团队、经济规划师以及优秀的运营方展开合作。如果你是一个愿意主动学习的人,这一年里能接触的东西其实更多了,学习的渠道和机会也比以前更丰富。
高静:
进入以城市更新为主要特征的新阶段,景观设计不仅没有边缘化,反而迎来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相较于建筑领域仍较多依赖规模扩张与资本投入的“增量”逻辑,在存量更新阶段,景观设计师有能力成为推动城市空间品质提升的关键力量。希望大家对此建立信心。
此外,设计服务收费机制的问题正日益受到重视。尽管我们对专业怀有热忱,但也需正视实际运营与可持续发展。目前不少政府类项目仍沿用多年前的颁布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部分内容已难以适应当前市场需求。值得欣慰的是,越来越多的设计机构开始尝试基于市场规律的服务定价模式,在座许多单位也已做出积极探索。
因此,推动收费体系的合理化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方向。目标是建立能够真实反映设计价值、体现专业尊严的回报机制,而非仅按工程投资额比例计价。参考国际经验,设计费占比达到工程项目总投资的一定合理区间,或按专业服务时间计费的模式,未来有望在国内逐步推广。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我们正积极地推动这个进程。
李迪华:
谢谢各位专家,第一轮的分享都非常精彩。说实话,我个人始终充满信心,从未动摇过。我的信心来源很直接:看看我们的城市,哪一条人行道是真正畅通无阻的?哪一条盲道是完全符合规范的?又有哪一个公交站能让轮椅无障碍通行?如果连这样的城市都不需要设计,那真是说不过去。我简单归纳一下刚才大家提到的积极变化。正如高总所说,设计正在追求更高品质。今天我在转发论坛直播时写了一句话:“我期待我们的行业会在质量的高位上重启,而不是回到过去那个只求建成、不顾品质的旧时代。”而各位刚才的发言,也恰恰表达了同样的信心。
Q2
展望未来一到三年,各位认为行业还会出
现哪些积极的变化?
吕锐:
第一,我认为AI技术的成长会是重要的推动力。就像刚才欧阳总提到我们会越来越多地使用DeepSeek这样的工具,AI正逐渐成为行业内部不可或缺的伙伴。未来我们可能都会变成某种意义上的“赛博朋克”,与AI协同工作,这将帮我们节省大量重复劳动的时间。第二,行业服务范围正在从单一设计向上下游产业链延伸。最近我们确实收到了第一笔现场服务费,这在过去是业主根本不会支付的,说明业主开始认可设计图纸之外的实际服务价值。这个行业非常需要服务精神,而当前中国高质量发展的环境正好为我们创造了这样的机会。第三,我对中国价值和高品质输出充满信心。像李卉总分享了纬图在越南的项目,我们设计院也在吉隆坡承接了医学城项目,再加上中国新能源汽车纷纷出海——这些都表明世界正在逐渐认可中国的价值观、风景园林成果和整体设计能力。
赵涤烽:
我一直在思考,在城市更新宏大的发展背景下,景观设计的社会价值究竟体现在哪里。过去几十年的快速建设改善了人居环境,但也带来了“千城一面”的困扰。而城市是需要灵魂的,景观设计师将人文与生态的内涵注入空间,为城市赋予了这种灵魂与独特性——这也正是我们专业不可替代的核心价值。
这里我想特别强调“用心”二字。记得十多年前与李迪华老师同在大连理工大学参加评审,他会极为认真地审视道路上每一段盲道的设置。在那个追求速度的年代,这种对细节的专注尤为可贵。去年在杭州视察一个老旧小区更新项目时,看到现场正在认真落实无障碍环境建设法的要求,我想起了李老师当年的执着。景观设计师的价值,正是通过这样用心的态度,去赋能城市,传递功能之外的关怀与温度。
今年我创立了“无边创想”,取名“无边”正是希望我们的专业能打破传统界限,实现更广泛的跨界融合,不再拘泥于建筑或景观的划分。我相信,景观设计的职业边界会越来越宽广,协调与发展的空间也将更为开阔。
刘岱宗:
现在经济放缓就像潮水退去,反而能看清谁在裸泳。这个时代真正有实力的人反而能获得更好的机会。经济放缓对今天无论是政府还是市场的投资决策产生了深刻影响。我举个例子,以前规划设计都是为了建设服务。但现在完全不同了,很多立项部门在项目审批上都变得非常审慎。甚至出现了很有意思的机制——"对赌"。这个机制要求设计必须创造实际价值,要带来长期效果甲方才会付款,而不是单纯讨论提高设计费。如果效果不达标,设计费甚至要退还。国际上一些公共空间改造项目设计费之所以高,正是采用了这种对赌机制。对赌机制的KPI可以有很多种,像是公共空间改造成功带动周边商业地产升值、无障碍通行的品质、场地可持续运营等量化指标达标后,设计师能从增值部分获得分成。比如疫情期间纽约有个改造项目,只是把三个停车位重新设计,改造后附近餐厅的营收反而超过了疫情前。这三个停车位的改造成本很低,如果按传统人工计费方式,设计费微乎其微。但如果将餐厅营业额增长的10%作为设计报酬,费用就大幅提升了。这说明设计要善于捕获增值效益,不能仅靠画图挣钱。如果大家是优秀的设计师,未来一定能获得更丰厚的回报。
李强:
我认为未来的发展趋势确实要求设计师拥有更丰满的知识结构,我本人也是跨领域成长的实践者。大学教育重在打下基础知识的底子,但毕业后具体从事什么工作,其实充满各种可能性。比如学景观设计的同学,未来未必局限于传统景观领域,完全可以转向自然环境设计方向,像通过景观手段修复废弃土地,将其转化为宜居环境——这类工作同样需要景观专业的核心能力。从某个角度说,景观设计对设计师的综合要求甚至比建筑学更高。年轻人多学一些技能绝对没有坏处,在校期间要重视知识储备的宽度与深度,而毕业后也要保持开放心态,看到职业发展的多样性。这一点非常重要。
关午军:
如果说未来三年的经济形势能让行业发生什么根本性转变,我对此并不那么乐观。但我认为,我们需要把眼光放得更加长远,思考行业在一个更长周期里的演变。在这个持续演化的过程中,整个行业在决策机制、设计质量和价值导向方面,正经历着“不破不立、否极泰来”的阶段。
说实话,我觉得现在还没到最困难的时刻。我们只有真正感受到这种“生长痛”,才能在成长过程中重新审视、重新抉择。未来也一定会涌现更多高质量、更真实且贴近人心的作品,这是毋庸置疑的。同时,城市发展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盲目扩张,随着社会老龄化加剧和人口负增长,虽然城市规模的基本面未变,但会转向更精细的内涵式发展。也许三年左右,我们就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上升的曲线。
刘宋敏:
作为设计师,我们不妨把目光收回到专业本质上,专注于提升自身对美学的理解和追求。现在大家常说的高质量,不仅仅是指工程层面的精细度,更包含着精神层面和美学层面的深度追求。我认为接下来社会很可能迎来对美学关注的大爆发,这值得所有身处一线的企业管理者认真关注和准备。
杨航卓:
我从本科的土木工程转向研究生学风景园林,我从未后悔过这个选择。今天我想对线上的同学们说,中国景观设计的专业前景会越来越广阔。看看当下的几个关键词——“美丽中国”、“低碳生态”、“城市更新”,每一个都离不开景观设计的参与。我们的专业就像“万金油”,具有强大的融合性和包容性,未来一定会走向更加综合的发展方向。俞孔坚老师曾提出景观设计成为统领性专业,它综合而全面,可协同各类土木设计专业,我认为大家应该具备这样的信心和格局。
另一方面,关于价值创造。现在有个现象,各个城市在相互竞争自己的魅力和审美,他们比拼文旅吸引力、打造IP、塑造城市美丽名片……而景观设计恰恰能在城市魅力塑造中发挥关键作用。今天下午这么多位专家的报告,其实都在从景观视角解读城市变迁,展望未来图景,都离不开景观师的创造。我坚信,景观设计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汪华清:
我认为未来几年将是行业从混沌逐渐走向清晰的阶段,也是一个更加理性的时期。虽然土地财政模式面临调整,投向基础设施的公共资金有所减少,但这也促使城市建设更加注重成本与效果的平衡。从这个角度看,当前环境对景观设计从业者反而是更好的时代——我们凭借更系统的专业教育、更深厚的设计素养,能够精准实现业主追求的价值。尽管眼下确实艰难,但这段泥沙俱下的时期恰恰给了我们沉淀和成长的空间。
另一方面,在珠三角等地区,许多有远见的领导正在积极推动城市更新建设,比如广东的"百千万工程"。政府通过发行专项债、多渠道筹资等方式持续推动项目落地。制造业虽在转型,但基础设施建设从未停步。据我掌握的数据,中国存量绿地规模约240亿平方米,而正如李老师刚才提到的,我们很多项自实施的结果,连基本的出行底线都没有得到保障。只要踏实度过这段调整期,未来必将迎来更广阔的发展空间。现在不必焦虑,我们应当保持共识:沉下心来打磨技术,做到"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相逢智者胜"。未来的舞台上,我们定能大有作为。
欧阳爽:
确实,不可预测的事件越来越多,比如今年突然升级的关税战。今天我想从企业角度谈谈看法,因为企业和设计师对未来的考量并不完全一致。
首先,既然我们难以判断当前变化是否积极,恰恰说明设计工作无法完全规模化。企业也不可能一味追求模块化快速复制。面对生存压力,企业反而获得了选择性拒绝的底气。比如有些项目跟踪一两年最终仍无法签约,甚至需要垫资导致亏损,这种情况下企业宁愿选择放弃。在高质量发展背景下,企业能够更自主地做出积极选择,也敢于对市场说"不"。
其次,过去很多人选择成为建筑师或景观设计师并非出于热爱。国内很多学生填报高考志愿时,也未必是基于对专业的真正兴趣。如今设计行业不再像过去那样"光鲜",经济回报也不如从前。在这样的环境下,仍然选择报考景观专业的学生、坚持进入设计公司的毕业生、以及继续留守一线的同行,都是真正热爱这个专业并具备专业度的人。当最后留下的是这些怀着热爱坚持的人,行业的发展才会走向更健康的轨道。
高静:
当前,各方正在积极筹备“十五五”规划相关工作。面对未来社会经济可能趋于平缓增长的态势,我们应秉持实事求是的态度,积极应对行业挑战。根本出路在于坚持创新引领、持续深化专业能力,让真正怀有热忱的同仁能够坚定信念、长期深耕。
在此过程中,树立充分的专业自信至关重要。我深信,继续选择这一职业方向的人士,都怀有深厚的专业认同与理想追求。我也坚信,人居环境的持续改善,仍有赖于我们依托专业智慧,共同塑造更美好的生活图景。
景观设计是一门历久弥新的行业。对已在行业内的同仁而言,现阶段更应沉心积淀、精进技艺,不断学习新知识,提升设计服务的专业价值。对正在学习的青年学子,我建议积极关注人工智能与本专业的融合,掌握更高效的设计方法,善用大数据等先进工具,借助大数据工具减少过于依赖感性的设计,以更加理性、科学的方法推动行业持续发展。
李迪华:
确实,关税战是否持续,对景观设计行业本身影响有限。反而在贸易摩擦加剧的形势下,政府会更关注民生需求,着力解决老百姓急难愁盼的实际问题。这意味着有限的财政资金将更精准地投向民生领域。在未来三年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中,这很可能成为一个重要趋势。
Q3
面对变化不定、充满不确定的市场环境,
请为那些选择勇敢留下来的设计师提供一
些建议——我们该如何共同努力,把行业
推向更高水平的繁荣?
高静:
我们应当秉持长期主义的理念,积极借鉴国际先进经验。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地区为例,景观建筑师始终享有较高的专业声誉,并能够持续深耕于设计实践领域。展望未来,我们亦应保持同样的信心。正如欧阳总所言,真正对本行业怀有热忱的人自会选择坚守。
若您擅长设计工作但尚未建立深厚的专业认同,建议积极拓展能力边界,加强跨领域资源的整合能力。这种跨界协同素养对于实现从项目策划到后期运营的全链条服务尤为关键。对于已在行业内深耕多年的同仁,则需要持续提升专业价值输出,致力于将行业的专业声音更有效地传达给决策者、投资者以及最终使用我们设计成果的公众,从而构建更加完善的专业话语体系。
欧阳爽:
继续坚持做设计确实能让人保持年轻状态。今天在场的设计师们都能体会到工作带来的多巴胺分泌,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情与兴奋。一个人能持续从事设计工作,正说明他对生活怀有真挚的热爱,而这份激情也会成为推动我们不断前行的内在动力。
吕锐:
今年我总结了一个小窍门——打动业主,服务甲方,感动自己。我把它称作“三体式服务”:第一是把体验做好,每个场景和运营设计都要紧扣使用者的真实感受;第二是把体感做好,让空间美学承载人文关怀的温度;第三是希望我们的作品能让下一代和使用者感受到快乐,甚至从中获得启发教育。这也是我对线上同学们的一份真诚期待。
赵涤烽:
2009年我参加芝加哥ASLA年会时,注意到美国景观设计师的平均年龄比我们要大不少。次年ASLA主席来访我杭州的公司时,他的第一句感慨就是“你们真年轻”。那时行业高速发展,我们都还年轻。如今,行业步入了一个更为成熟的阶段,如同任何发展周期一样,有高潮也有调整。我们经历了快速的增长,但不可能永远停留在那个阶段。
面对当前环境,我建议设计师们可以从三个价值维度去深化自己的专业工作:一是生态价值,关注可持续与人与自然的关系;二是社会价值,思考设计如何促进社群连接与公共福祉;三是人文价值,在空间中注入文化内涵与人文关怀。中国所有的行业都在经历类似的转型与升级,关键在于我们能否积极适应,并更有效地发挥出设计在这些维度上的专业价值。
刘岱宗:
我观察到中国已经进入改革的深水区,单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难找到新机会。因此我要特别强调"破圈"的重要性,就像欧阳爽之前提到的"更加综合"的发展方向。比如交通规划应该融入景观设计思维,还需要了解新能源系统以支持双碳目标。未来的设计项目可能会涉及市政工程、低碳技术、能源管理,甚至延伸到策展、文化活动和公共传播等领域。我们必须主动跨出景观行业的舒适区,持续学习其他领域的知识,实现真正的融会贯通。这对每个人的学习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李强:
有人说中国经济发展不好,但别忘了我们依然保持着每年4%到5%的增长速度。放在全球主要的大经济体范围来看,这个成绩相当不错。前些年动不动7%、8%的增速,更像是在"狂奔"。现在的节奏反而更健康。过去经济跑得太快时,很多项目都没想清楚就上马了。比如现在城市更新中拆除的一些建筑其实并不旧,就是因为当初仓促建设留下的问题——我们现在某种意义上是在"还债"。
到明年我就工作满40年了。这些年来我一直深耕在建筑设计领域,偶尔也客串景观设计,从未离开,正是出于对专业真正的热爱。其实很多高中生在选择专业时并不了解这个专业的内涵,往往是父母基于就业收入预期做的决定。这样的学生进入大学后容易迷失方向。所以我觉得现在设计专业生源减少、部分学生中途转行,并不是坏事。早些年培养的毕业生中,确实有不少人并不符合专业要求。
当前这个阶段,更需要我们沉下心来,用热爱支撑专业追求。无论做什么行业,想要做得出色,源头一定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如果没有这份热爱,很难坚持下去,转行也是自然的选择。表面上看很多设计师因为收入下降而离开,但在我看来,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本来就不适合设计工作。他们的离开未必是损失。能够沉淀下来、静心钻研的设计师,才是真正推动这个行业前进的力量。
关午军:
我给大家三个建议:第一是调整心态,回归平常心。景观设计本身就是一个古老且传统的行业。前段时间我在西班牙看到很多年轻学生,他们做的项目规模都不大,但每个人都像专注的艺术家一样创作自己心爱的作品,个个充满热情。第二是打开自己的视野。景观的核心本就应该融合工程学、美学、哲学和社会学等多学科,我们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某个框架里。第三要找到专业的意义。景观设计是个很伟大的专业,我们要从整个社会系统和发展脉络中,从那些优秀的作品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认同。能做到这些的人,自然会在行业中持续成长。
刘宋敏:
我非常同意欧阳总说的保持青春很重要。设计是份可持续的工作,不是短暂的兴趣,可能需要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来沉淀。
另外我想补充,营销能力也非常关键,包括自我包装、自我推广还有对作品的展示。很多新人设计做得不错,但连一句像样的介绍都说不出来。我二十年前也是这样。其实不少优秀的设计师在早期阶段因为被否定,就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现在95后、00后的年轻人在跨专业和兴趣发展方面真的很出色。我看过他们的小红书和抖音,发现他们展现的领域往往不在自己学的专业里,很懂得在其他方面推广自己。现在留下来的设计师,还有准备进入这行的人,如果既想做出好作品又想获得更多机会,营销能力可能是接下来最大的挑战。
杨航卓:
这里我想强调"需求导向"这个关键词。景观设计本身就是一个综合性很强的专业,我们应该围绕实际需求来发挥自身优势。面对新的市场环境,这里有三个词想和大家分享:第一个是"积极",也就是保持积极主动的态度。面对行业的需求变化,我觉得我们要积极主动跨领域学习其他专业知识来充实我们的能力。第二个是"拓展",要持续开拓新的领域和方向,敢于尝试新方向,延伸景观专业的韧性。这也是近两年大家都在努力实践的,成效显著。第三个是"创新",我理解的景观创新其实是要善于发现和融合各种资源,在运营模式和上游规划这些环节做出新意。作为从业者,我们真该反思自己是否具备适应这个时代的能力,能不能做到扬长避短,持续提升专业适应性。
汪华清:
我们公司主要做市政公共园林项目。我一直坚持"以终为始"的思路,见过太多设计比较平庸的作品。今天在这里看到各位专家的作品,每一件都展现了出色的创意。不过我也意识到,再好的设计从创意到落地,难免会留下一些遗憾。所以我认为,未来我们应该加强资源整合,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除了刚才刘岱宗老师提到的规划前端要跨领域协作,我觉得应该在整个生产流程——从方案创意到最终实施——都实现跨领域融合。策划运营、招商引资、资源对接,包括联系施工和运营单位等等,所有相关专业和部门应该形成一个有机整体,构建起完整的生态系统。这样我们就能建立起强大的资源网络和专家库,真正有能力去应对业主提出的各种复杂需求。
Q4
请每位专家说一句话,让未来某一天,当
某位高中生或大学生回想起2025年10月31
日这天,能记起在基准方中举办的这场关于
景观设计教育与实践的沙龙对话。
吕锐:
我自己很喜欢喝的一款酒叫Johnnie Walker,品牌的slogan叫“keep walking”(不断前进)。我想我们每个人都要keep walking,行业也要keep walking。不断地做就有不断的创新。生活不止,设计不停,想象无限。
赵涤烽:
十多年前,在一个论坛上,俞孔坚老师曾说:“中国有960万平方公里国土,每一平方公里都需要我们去精心设计和维护。”这句话让我深受触动,它让我们真切地意识到,这个行业所肩负的责任与拥有的舞台,是何其广阔。今天我借用俞老师这句话送给大家。
刘岱宗:
希望大家能够保持学习,不断学习,最终热爱学习。我想对年轻人说:“尽管当下你可能是在被push着学习,但最终你会觉得学习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并从中不断成长和受益。”
李强:
养成阅读的习惯,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然后努力去做,能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关午军:
这一定不是一个最有价格的专业,但一定是一个最有价值的专业。
刘宋敏:
因为热爱而坚持,坚持再坚持,不辜负这片土地。
杨航卓:
未来应该是审美的时代。我想对学生说:“以心为始,兴趣使然,加强审美修养,受益一生。”
汪华清:
风景园林和每个人息息相关。爱园林,就是爱自己。
李迪华:
现在是最好的时代。
高静:
对于各位同仁的见解,我深表赞同。城市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设计让城市更美好。对于热爱创新、崇尚创意设计的年轻学子而言,若立志从事空间设计领域,无论城市规划、建筑学或景观设计,都是极具价值与前景的专业选择。
我诚挚期待更多有志青年加入我们的行业,共同参与人居环境建设的伟大进程。值得一提的是,深入自然、体验公园与城市漫游等活动,同样是设计工作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我们的专业特质正体现在向自然汲取智慧,在城市中感知空间,这确实是一个充满魅力与意义的专业领域。
欧阳爽:
如果你选择了这个专业,人到中年时,可以对曾经读高中的自己说:“just be yourself, and always。”有些时候,做设计的价值在于心向往之。
现场观众1:
风景园林或景观设计专业,可以既是工科也是文科。我们追求科学,也追求艺术和人性。我们设计风景园林,也设计人居环境。科学求真,艺术尚美,人性崇尚。这是真善美的一门学科,为什么不去追求、不去学习呢?
现场观众2:
我特别喜欢景观设计专业,它让我们与自然连接,与文化连接。
现场观众3:
20年前,我读了俞老师的一本书。书中结尾,他引用了其他人的一句话,“景观设计是属于未来的学科。”
现场观众4:
我在联合国从事外交工作,但以前我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过景观建筑专业,我是一个跨行的人。其实景观设计的从业者能做很多的事情,比如在环境、低碳环保、可持续等方面都存在他们的身影。现在其实是最好的时候。我希望我们能够跟联合国、跟NGO(非政府组织)一起合作,推广景观设计师、建筑师,为一些学校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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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丨向“新”而行:景观赋能城市更新论坛 & 2025全国高校景观设计毕业作品展终评圆满落幕
END
连接校园与社会的桥梁
关注青年景观设计师的成长与思想
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景观学与美丽中国建设专业委员会
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成立于1984年,隶属中国科协,挂靠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景观学与美丽中国建设专业委员会简称CLA,成立于2016年底,是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下属分支机构。由多位来自生态、地理、水利工程、水土保持、建筑、城市规划、环境工程、土木工程、景观设计及新农村建设等领域的专家学者联合创办。针对日益严峻的环境问题,CLA提倡以景观学为应对途径,使之成为集认知与分析、规划与设计、营建与管理的科学和艺术结合学科。
The Committee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abbreviated as CSUS-CLA, was founded in 2016, and is a branch under the Chinese Society for Urban Studies (CSUS). Chinese Society for Urban Studies (CSUS) is affiliated to the China Association for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attached to the Ministry of Housing and Urban-Rural Development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CSUS-CLA was co-founded by a number of experts and scholars from the fields of ecology, geography, water conservancy engineering, soil and water conservation, architecture, urban planning, environmental engineering, civil engineering, landscape architecture and rural construction. It has more than 200 individual members from universities, research institutions and enterprises, and more than 30 corporate members, until the end of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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